走进吴起泥塑：从泥土到艺术品的蜕变之旅

在陕北高原的褶皱里，黄土地不仅孕育了信天游的豪放，更滋养着一门沉默的艺术——吴起泥塑。当晨雾还未散尽，72岁的老匠人张守仁已蹲在窑前，布满老茧的手正反复揉捏一团深褐色泥土，指腹压过的地方泛起油亮的光泽，"这泥得是洛河湾的淤土，晒足七七四十九天，再泡上半个月，揉到没一丝沙粒才算成。"他的话里带着泥土的腥甜，像在讲述一个传承三代的秘密。

从选泥到成器，吴起泥塑要过七道关。制胚是头道坎，揉好的泥团在掌心转成圆墩，拇指缓缓压进中心，手腕跟着轻轻震颤，不过半刻钟，一个腹圆口收的胚子便立了起来。"手劲得匀，急不得。"张守仁说着，用竹片在胚身上划出细密的纹路——那是要做一尊"抓髻娃娃"，陕北民间传说里驱邪纳福的神灵。刀刻时最见功夫，薄如蝉翼的衣褶、灵动的眉眼，全凭一把月牙刀在坯体上游走，"刻深了会裂，浅了没精神，得跟着泥性走。"

入窑烧制是最惊险的环节。土窑里的火候要精准控制在900℃，张守仁守着窑门，时而添把柴，时而扒拉炉灰，额角的汗珠子落进泥土里，"以前没温度计，全靠看火色，青中带红是正好，要是发白发灰，这窑就废了。"出窑后的素胎呈暖黄色，像被阳光吻过的皮肤，最后一道彩绘更添生机：朱红点唇，石青描眉，土黄染衣，连衣摆的云纹都要分三笔——淡色打底，深色勾边，最浅的再晕染一层。

如今的吴起泥塑早已不局限于神庙里的神像。张守仁的徒弟刘小花把手机里的照片翻给我看：有抱着红鲤鱼的胖娃娃，有骑在牛背上的牧童，还有用泥塑还原的"山丹丹花开"场景，"现在年轻人喜欢小摆件，我们就做些生活化的东西，泥人手掌大，摆书桌刚好。"她的工作室里，几个95后学徒正对着电脑设计新样式，传统的"抓髻娃娃"被赋予了卡通化的表情，衣纹里藏着二维码，扫码就能听泥塑的故事。

从黄土地里挖出的泥，经过手的温度、火的淬炼、色的点染，最终变成案头的风景、墙上的故事。当刘小花的指尖再次触到湿润的泥团时，那些关于土地的记忆、关于传承的温度，便随着泥纹一圈圈晕开——这哪里是捏泥人？分明是把岁月的褶皱、文化的根脉，都揉进了这一方泥土里。